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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毛毛随他母亲和姥姥去长白山下祭拜姥爷回来,这次回到我们身边给我带来许多小物件,一是长白山移动公司出品的修理指甲等用的小工具箱,一是核桃,就三枚。怎么就三枚呢?我自然有点疑惑。毛毛解释,是给你练手功的。嗬,明白了,跟那不锈钢球一样的功能。细看核桃,略呈红木色,比通常的核桃有亮泽,应该是塑料制品。妻说,不会吧,跟街上卖的核桃一模一样呢。我笑而不语。
小家伙说,还有煎饼,一样东北特产忘记带了。毛毛卖关子,问:“爷爷你知道东北特产是什么吗?”我说知道啊,人参、貂皮、乌拉草嘛。他说,错啦,是“浮石沉木”。煎饼我知道,也吃过。文革时候读高中就有个老家山东父亲是南下军分区首长的女同学带来分享过。但什么是“浮石沉木”啊,浮在水面的石头沉在水里的木头?第一次听说,小家伙故弄玄虚吧!但他信誓旦旦,说不,真的,下次拿来你就相信了。我依然笑笑,你就瞎扯去吧,眼见为实。
石头沉于水底,木头浮于水面,这是小孩子都懂的常识。如果谁说“浮石沉木”,那绝对是在颠倒是非如指鹿为马。所以,汉语语汇里就有个成语叫“浮石沉木”,是非颠倒之谓也。语出汉·陆贾的《新语·辨惑》:“夫众口之毁誉,浮石沉木,群邪所抑,以直为曲。”又见清代钱谦益《王奉尝烟客七十寿序》用此成语:“文肃之股肱国本,眉目清流也,而不能免于浮石沉木之口。”意为搬弄是非也。可毛毛居然拿这个东西来唬爷爷,你爷爷是谁呀!
七月十六是礼拜六,老大他们遵母命回来做节,毛毛就电话里叮咛一定把他的全部暑假作业还有煎饼、浮石沉木都带过来,我也不以为意。浮石沉木,可能吗?
等老大一到,小刘拿出两块石头、两截木棍,分为两份,给了一份老二,一份我,说这就是浮石沉木。细看这石头,鹅卵石状,身上有许多小孔,放在手里掂量,特别轻的感觉;木棍呢,象红木般沉沉的。此时毛毛最来劲,他早已打来一盆清水,将石头和木棍一齐放入——
嗨,这石头还真的漂在水上,任你反复摁下又浮起,而那木棍却睡在水底扶不起来了。
呵,长白山的“浮石沉木”,总算真正见识了!
许多时候,一个只相信已有经验的成年人,其智力常常不如一个眼见为实的小孩。
小刘介绍,浮石是几百年前长白山天池火山爆发后喷出的岩浆形成的。这种灰白色的石头全身是孔,孔中灌满了空气,所以身体很轻,无论多大的块头,都能漂浮于水面;长白山顶满是这种浮石,远远望去,山顶总是白白的,“长白山”或“白头山”就因此得名。这两块就是从附近江边拣来的。
这个沉木呢,应该叫色槭木,长在悬崖上,通常很难找到;木质坚硬如钢,耐磨损,老年人常用来做拐杖。因其比重是水的好几倍,故见水即沉,谓之“沉木”。
忽然就想起苏东坡游石钟山的感慨来:“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可乎?”遇事想当然,真的要不得。
也想起前几天游石浦“皇城沙滩”,就怪讶这普通的浅海沙滩为何要以“皇城”命名;后来见这沙滩有“宋城集团”的旗号,就以为命名跟此有关。殊知,“皇城”之名是有不凡的来历的。史载南宋末年,石浦沙头附近海面上发现了许多浮尸。其中有一个少年男尸,身穿绣龙黄袍,面如玉色,人们认定是载崖山海战中,被丞相陆秀夫背着投海殉国的皇帝赵昺,“遂葬焉,外围以强,因名皇城沙滩”。据说,历史上那里确有一座气派的坟墓,造型十分独特,四周筑有古城墙式的围墙,远望酷如一座古城堡。葬的又是皇帝赵 ,因此,当地百姓称它为“宋皇城”,沙滩也随之成为宋皇城沙滩了。后来你拆一块我搬一石,“宋皇城”不复存在,而那名称却依然留下了。所以,皇城沙滩的命名其实跟“宋城集团”无关,前所臆测,是想当然了。它给人的教训是,万事切忌主观臆断。
哪样事情没有可能发生?事先把事情看绝对化了,到头来都是在砸自己的盘。譬如看惯了桃花的人,最容易认定“花桃”就是“桃花”之误。又譬如刘翔,都是肉做的身体,英雄也有临场不测之时,飞人也有折翅惜羽之刻。先入为主,以为是刘翔就会、就该拿冠军,那种主观偏狭和一厢情愿,实在是造成目前如此尴尬、失落和怨毒的罪魁祸首。
而“浮石沉木”给人的启示是,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不可能,凡事想当然往往会撞上事实的岩礁。记着这一点,就会少许多主观臆断和自打嘴巴。








[任你怎么摁,它总会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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